第1章(2 / 2)

师有偷偷跑出来的在职教师,也有专门全职做课外补习的机构。

之所以说是“私下”,就是因为补课明面上不合法不合规,实际上却屡禁不止。补课地点往往都是流窜的,今天去废弃的宾馆里,明天去烂尾楼里面,和逃犯没什么两样。

东篱夏一直不知道这些补课班的“主理人”为什么那么神通广大,总能在教委来查之前提前收到消息,让补课老师戴好墨镜口罩从消防通道偷偷跑出去,然后迅速给学生们发一套卷子做,并且严肃勒令统一口径——大家是自愿在这里自习的。

违规补课?从来没有的事。

中考完,东篱夏也随着大流,跟江北实验十几个超优班的同学一起被爹妈打包塞进了补课班里,美其名曰为“学霸小班课”。

每天早上七点四十就要上课,数语外物化生全部都要补,连上二十天突击高中课程,上完还有十天刷题班,一周只休一天。

知识能往她们的脑子里进多少说不好,但钱一定是流水一样从家长们的银行卡里面往外淌,不算午饭晚饭,一天光学费就能花出去小一千块钱。

早上第一节课是语文,授课内容一个老头带他们读繁体字版本的史记,借此教重点实词和文言文基本语法,顺便反复强调“得语文者得天下”。

东篱夏一直觉得,教委要是真来了,面前这个老爷爷根本跑不动。但事实上他压根不用跑,因为他既不是在职教师,也不是机构老师,只是一个中文系的退休教授而已。

东篱夏一点也不想天天起这么大早花一百多块钱来聆听史记。

她觉得自己随便找个教辅书看看就能懂,再多做几篇题就能领悟得更好。

她跟爸妈在电话里反反复复说了,没必要费这个钱来补课,结果爸爸听都没听完,就说不是钱的问题,让东篱夏不要心疼钱,说什么爸妈只希望东篱夏在高中还能延续初中的优秀,从江城考去北京,和爸爸妈妈团聚。

东篱夏拗不过爹妈,只好接受他们一片苦心,天天早上七点就挣扎着起床,打车来这小黑班上课。

不过父母确实没在钱上亏待过她。

她跟爹妈说早上起不来,妈妈就让她不要坐公交,每天打车去,多睡几分钟算几分钟。

这个时候奶奶往往就该不乐意了,开始念叨她不知道父母在外挣钱不容易,成天当父母的钱是大风刮来的。

东篱夏只能骗奶奶,补课班改到了八点上,这样七点二十出门,坐半个多小时公交车也来得及。

一天六节课,还有一堆作业,东篱夏觉初升高的衔接课比初中任何一天都累。她实在撑不住,所以第一节语文课一般都半听不听,用来打盹。

但是今天不一样,今天是出分的日子,谁睡得着呢?

尽管这个早上东篱夏格外精神,但史记的内容仍然进不去她的脑子。

老教授还在讲台上精神矍铄、声如洪钟地讲着《廉颇蔺相如列传》,东篱夏托着腮帮子,偶尔讲到有用的实词才记两笔,隔三差五就瞟两眼就墙上的钟,祈祷着快点挨到出分的时候。

意外的是,刚过八点,教室门就被推开了。

进来的是补课班的主理人,一个发际线有点危险的中年男人,用不那么刻薄的话讲,应该叫行政老师。

行政老师面上堆了笑,歉意地对老教授哈了哈腰,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,最终落在了东篱夏身上。

“东篱夏,你妈妈刚来电话,让你赶紧回江北实验一趟,你们班主任有急事找你。”

小小的教室里瞬间炸锅了。

“这时候叫回去干啥啊?”

“我去,肯定是考得太好了吧!”

“天,市状元是不是有戏了?”

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上来,旁边的苗时雨对她笑得灿烂,说肯定是好事情。

东篱夏没缓过神来,愣愣站起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咯噔一下沉了下去。

她早就习惯了遇事从不往好处想。

考得好?

她压根没往那方面琢磨。

脑海里瞬间闪过的,是考号没涂卡,还是名字写错了地方,或者自己无意间在答题卡上划了一道,被当成了问题卷,以至于成绩离谱到惊动了班主任,要把自己叫来紧急复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