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o章(2 / 2)
面多,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,她把面端出来,吃了多的那碗。
整个春节假期她都在家里写作,那几天都是阴天,她没拉窗帘,桌子正对着窗户,她写累了就望着窗外。
上海这几年是真的经常下雪了,阴霾的天空飘着几片雪花,又像冰雹,砸在窗户上发出轻柔的哒哒声,这屋子太老了,四方形的格子窗框原是涂了红漆,如今早已斑驳剥落,堆满尘埃,雪落在上面很快就融化成污浊的水,沿着窗框流淌,枯树枝像得了佝偻病的老人,在湿冷的寒风中挣扎着将手伸向天空。
冰箱里的东西她努力吃了很多天,早上是三鲜汤和黄泥螺,蟹糊,中午自己做米饭,三鲜虾仁和红烧肉在锅里热一下,晚上就吃一小碗炒菜年糕。
写作很耗神,她就这么闷在家里,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天,很容易饥肠辘辘,这些东西倒也很快就吃完了,没有浪费。
但更重要的是,现在她生活里的一切都需要她自己做了,和顾俊在一起的六年她连洗衣机都没用过,家里请了阿姨,一周两次,平日里一些细碎的家务,比如整理书柜和妍妍随手乱丢的玩具,洗衣服,做晚饭(他们两个都不怎么吃晚饭),基本上都是顾俊随手就做了。
现在这一切都需要她自己做,阳台上的滚筒洗衣机是她自己买的,房东留给她的是老式波轮洗衣机,一按开关就像绞肉机一样嗡嗡轰鸣着在原地狂跳,第一次就洗坏了她一件fendi的裙子,她抱着湿漉漉的残骸坐在浴缸边上,沮丧极了,对自我的厌恶和那阴冷的水一起浸到她骨子里。
后来她的东西以指数级减少,很简单,上海基本属于只有冬夏两个季节的亚热带气候,那可有可无的透纱薄外套,风衣,为了配货买的纱巾,像兔女郎一样的毛绒短裙,就都卖了,还有连单位值班钥匙都装不下的chanel山茶花i口红包,全都从她的生活里消失。
她精心养护她真正需要的东西,耐心细致地熨烫常穿的毛衣,平静地擦拭那个布满细痕的茶几,擦到一尘不染,给裂纹的沙发上油,在玻璃花瓶里插一朵新鲜的玫瑰花,她穿着大棉袄坐在院子里洗衣服,刷鞋,清晨的阳光从她身后升起,照在她背上,温暖而祥和,那一刻是盈余的,那一刻就是希望本身。
鸟儿睡醒了,唧唧啾啾地唱歌,人还没醒,她周围一个人都没有,没有扯八卦的聒噪的大妈,一片静谧,这正是她想要的,因为她现在能听懂一点奉贤方言了,她们叫她小寡妇。
寡妇门前是非多,顾俊显然就是那个“是非”,理由很简单,因为他年纪大,瘾头也大,一个月就来了两次,都被她们机警地捕捉到了,第二次还是大年初一的凌晨。
过年都要来,可见多大瘾,凌晨来,一定是瞒了家里的黄脸婆,证据确凿,其罪当诛。
还有一个“是非”是刘然,因为他年纪小。
这些话换了从前必然要折磨她好些日子,但现在不同,
“做事”有一种奇妙的魔力,看着窗明几净的家,被养护得容光焕发的沙发,立柜上了油,再也不会一拉开就凄惨地吱呀哀嚎,花瓶一尘不染,娇艳的玫瑰花瓣总是霑着清晨的露水,她越来越长久地感受到平静。
后来她中午下楼洗衣服,因为她不想再委屈自己早上碰冷水,听着身后的流言蜚语,她再没失落。
但生活也还是问题叠着问题,并不因她变得虔诚就让她顺风顺水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汹涌的黑色潮水一浪高过一浪,将她淹没后拖进冰冷的海底。
她的写作收入表里的那根红线一落再落,读者是敏锐的,没人说她写得烂,大家只是再也不来她编织的梦里了,她善于撒谎,她想这也是她写的东西很多人看的原因,但她又太老实,一旦骗不过自己了,就再也没办法骗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