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七章清远(4 / 6)
p;看着她穿着一身素衣站在秋日的阳光下,看着她袖口被水花打湿的痕迹和指腹上那些薄薄的茧,看着她眉眼之间褪去了从前那份骄纵凌厉、多了几分平静柔和的模样。
&esp;&esp;然后春兰忽然咧开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&esp;&esp;“小姐……真的是小姐……奴婢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。”
&esp;&esp;她顿了顿,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,慌忙改口。
&esp;&esp;林家已经没了,眼前这个人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坐在水榭里揪菊花的相府千金了。
&esp;&esp;“啊,不,不,奴婢如今……已经不是林家的丫鬟了……”
&esp;&esp;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,声音低了下去。
&esp;&esp;“奴婢……奴婢就是太高兴了。”
&esp;&esp;林清韵垂下眼,看着春兰那双被日头晒得黝黑、指节粗糙的手,忽然想起从前在拢翠居,春兰的手是白白嫩嫩的,替她梳头时手指穿过发丝,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&esp;&esp;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天经地义,从没想过两人会有这么一天。
&esp;&esp;春兰把林清韵请到了自己家里。
&esp;&esp;那是一间用土坯和木板搭起来的小屋,屋子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&esp;&esp;桌上搁着一只缺了口的茶碗,碗里泡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茶叶,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。
&esp;&esp;后来林清韵才知道,林家被抄那日,仆役丫鬟被遣散后各自四散。
&esp;&esp;春兰被遣回了原籍,就是这柳溪村。
&esp;&esp;她父母早已过世,家里只剩一个年迈的祖母,今年夏天那场水患冲垮了她家的土屋,祖孙俩在善堂里住了大半个月,水退了才回来。
&esp;&esp;如今她在村里替人做些零碎活计勉强糊口,前些日子听人说有女官来修渠治水,便想着来渠上找个帮工的活干。
&esp;&esp;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下来,望着林清韵好一会儿才轻轻问。
&esp;&esp;“小姐,你呢?你怎么会来这里?”
&esp;&esp;林清韵沉默了片刻。
&esp;&esp;她忽然发现,面对这个从前最亲近的丫鬟,自己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。
&esp;&esp;说她父亲被流放了?
&esp;&esp;说她自己在牢里关了那么久?
&esp;&esp;说她如今住在苏家?
&esp;&esp;这些事对春兰来说,太远也太复杂了。
&esp;&esp;但她还是说了。
&esp;&esp;她用一种很轻很慢的语调,把这些时日发生的事一件件讲给春兰听。
&esp;&esp;春兰坐在她旁边,起初只是安静地听,听到她在牢里睡石板地、手腕被铁镣磨破皮的时候,她眼眶微红捂住了嘴。
&esp;&esp;听到她如今自己洗衣、烧火煮粥的时候,她眼晴睁得大大的,惊讶地合不拢嘴。
&esp;&esp;听到苏瑾,那个曾经被罚跪碎瓷、被春兰训过规矩的苏瑾,如今成了朝廷官员,正在督修河工的时候,春兰沉默了,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&esp;&esp;最后听到苏瑾为修堤的事亲力亲为,每日天不亮便到渠上,踩在泥地里一块一块验石料的时候,春兰抬起头来望着林清韵,很认真地说。
&esp;&esp;“小姐,苏家这位小姐……是个很善良的人啊。”
&esp;&esp;春兰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&esp;&esp;“她来之后这堤修得比先前快了许多……工钱也是每日结,从不拖欠。”
&esp;&esp;林清韵低下头,捧着那只缺了口的茶碗喝了一口茶。
&esp;&esp;茶水微涩,但她觉得这是她喝过的最甘甜的茶。
&esp;&esp;春兰看着林清韵,看着这位从前锦衣玉食、连茶盏都要挑剔水温的小姐。
&esp;&esp;此刻正安静地坐在自己简陋的土坯房里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衣,裙摆上溅着泥点子,手指上也有薄茧了,和从前在相府时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判若两人。
&esp;&esp;春兰的眼眶渐渐红了,声音有些哽咽。
&esp;&esp;“小姐,奴婢……我从前在林府,做了些不该做的事……跟着旁人为难过苏姑娘。”
&esp;&esp;“后来回了老家,每次想起来心里都不是滋味,她现在是来修堤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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