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7静水流深(2 / 4)

&esp;&esp;胡氏当晚对着铜镜卸簪,一根根拔下来,往妆台上搁,脆响连连。

&esp;&esp;“我就知道你大哥不会舍得把她扔在邺城。之前还瞒得跟什么似的,怎么突然就弄进来了。我打听半天也打听不出个所以然。”

&esp;&esp;高湛坐在榻边解臂鞲,动作比平日慢了些。

&esp;&esp;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
&esp;&esp;“也是,你大哥那人对谁上心过?连蠕蠕公主坐月子的时候,也没见他多跑几趟。如今倒好,听说医署的汤药总往里送,好像是补气血的方子。你说,她是不是病了?还是她那个箭伤又复发了?”

&esp;&esp;高湛将臂鞲搁在案上,发出一声轻而闷的磕响。

&esp;&esp;“箭伤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
&esp;&esp;“你什么记性。就那天晚上啊,闹那么大动静,你忘了?”

&esp;&esp;“……哦,想起来了。”

&esp;&esp;胡氏拔下最后一根簪子,长发散下来,披了满肩。她对着镜子慢慢理着鬓角,忽然笑了一声。

&esp;&esp;“话说回来,你大哥在邺城和晋阳真是两副嘴脸。在邺城嚣张得无法无天,什么荒唐事干不出来?一回晋阳,开始装贤夫孝子。我看他惯会演戏的,也不嫌累。”

&esp;&esp;“前阵子柔然亲王不是大闹了一场吗?说你大哥不尊重他们的公主。还是大嫂亲自去劝的,劝完了还替你大哥遮掩。也不知道大嫂心里到底怎么想的——我要是大嫂啊,就你大哥那个德行,早被气死了。”

&esp;&esp;她说着又想起什么,把梳子往妆台上一搁,对着镜子笑了笑。

&esp;&esp;“我每回出门,街上都在议论渤海王又整了什么新乐子。先前在邺城,刀环打残御史,当众烧了弹劾的折子——这事传到长安都编成曲儿了,说什么同样是权臣,人家宇文泰也没这么嚣张。你大哥真是个神人,活脱脱一台戏,连带着整个高家都跟着他出名。”

&esp;&esp;她重新拿起梳子,慢悠悠顺着发尾,语气里掺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。

&esp;&esp;高湛没有接话。他突然想起高澄施暴时的样子——喜欢亲自动手,刀环砸下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,那笑意极薄,像刀刃上反出的冷光。打完也不急着走,站在原地,居高临下地欣赏片刻,再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。

&esp;&esp;她躺到床上打了个呵欠,吹了灯,窸窸窣窣钻进被子里。“你说元玉仪会不会又被人害了……太得宠就是招人恨。”黑暗里她的声音渐渐染了困意,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,变得绵长而均匀。

&esp;&esp;高湛在黑暗里睁着眼。

&esp;&esp;从此处去偏殿,要穿过两道宫廊,过一道洞户。

&esp;&esp;北阙楼的台阶一共四十七级,他走过的每一步都记得。

&esp;&esp;枕边人在梦里翻了个身,浑然不觉地咕哝了一句什么。

&esp;&esp;他发现自己正在从一个毫不知情的女人口中,拼凑她的近况——每一句闲谈,都是他不能追问、不能提及、连听都要装作不在意的消息。

&esp;&esp;可他又怕她不再说了。

&esp;&esp;他就这样躺在一无所知的妻子身旁,听着窗外风铎被风吹得叮咚作响,眼睛很久很久没有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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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同时的偏殿,高澄抱着元玉仪,手指在她后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,像敲一首只有他能听见的节拍。

&esp;&esp;纱帐外烛火摇曳,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,手臂环着他的腰,呼吸渐渐沉下去。

&esp;&esp;他望着帐顶摇曳的烛影,忽然想起高湛的背影。他走得很稳,没有回头。

&esp;&esp;他对高洋是随心所欲的霸凌,对庶弟是居高临下的轻蔑,对高演是君臣与兄弟间的权衡。他给家族的每个人都留了位置,也给每个人都划了底线。

&esp;&esp;唯独高湛不同,沉默寡言,看不透。

&esp;&esp;他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,不知将来会指向谁,但他知道这把刀收在鞘里。

&esp;&esp;刀握在手里是冷的,染了血是热的,藏在鞘里的,就什么都不是。

&esp;&esp;他不问,是在给胞弟留余地,也是在给自己留。

&esp;&esp;还有更深的一层,高澄不愿承认——在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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