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最后一年上元节(三)(3 / 3)
厉害。踮起脚尖,嘴唇碰到他的下颌,停了一瞬。
他低头回应。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,指尖穿过她的发丝,将她更深地按进这个吻里。唇齿交缠间,他尝到她唇上残留的咸涩——是方才笑出的泪。
他退开半寸,呼吸又沉又乱,茶褐色的眼底映着她酡红的脸。盯着她看了两息,像在确认什么,然后重新吻了下来。不再是方才的缠绵,是带着占有欲的索取,像是在用这个吻告诉她——他说的是真的,她可以相信。
烛光将两人交迭的影子投在壁上,她的轮廓被他的阴影覆盖,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。
她攥着那枚竹片的掌心慢慢收拢,边角硌进指腹,微微发疼,但没有松。
一吻终了,她额头抵着他下颌,呼吸还没平。手指从他胸口滑下来,却在狐裘上扯了一下,一缕头发被黏住了。她偏头一看,那里沾了道亮晶晶的糖渍。
“……又是孝琬弄的?”
高澄低头看了看,一脸无奈又嫌弃,头疼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元玉仪笑出声。上次是酱汁,这次是糖渍。这个男人在大魏权势滔天,跋扈得连皇帝都仰他鼻息,有时又反差得近乎滑稽。高澄伸手捏住她的脸:“笑什么笑。”
“好笑。”她的声音含含糊糊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笑得理直气壮。
萨珊犬绕着两人脚边转了好几圈,仰着头汪汪叫,一溜烟跑到墙角叼起自己的小碗,啪嗒啪嗒跑回来,往高澄脚边一放,然后仰头看着他,尾巴摇得飞快。
高澄看看怀里在笑话自己的女人,再看看衣襟上那道闪光的糖渍,叹了口气:“一个两个,都来讨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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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阳宫的另一侧,长广公的寝殿里,烛火还亮着。
胡氏坐在妆台前,对着铜镜一根根地卸簪,叮叮当当的脆响伴着她絮絮的闲聊。
“你大哥一家看着真好,尤其孝瓘那孩子,眉眼标致成那样,长大了还得了?”她拈了拈鬓角,侧头端详镜中的自己,“他娘到底是谁啊?你大哥到现在也不说,说什么‘忘了’——这话说出来谁信?家里竟没人知道,真是邪门了。”
梳子从发尾顺到发中,忽然停了,“他家老五的娘之前是广阳王府的家妓,彤史照样记了。老四的娘总不能连家妓都不如吧?还是说——”梳子在指尖转了个圈,“身份太特殊,记都不能记?”
胡氏见高湛没应,话锋一转,笑了一下:“你说六嫂和元玉仪,谁命好?”
高湛没有回答。
他静静坐着,面前是那盏灭了的莲花灯。伸出手,指尖碰了碰灯纸——薄得像行宫秋夜她被风拂起的衣角,也像今夜她在灯下一闪而逝的笑。
指尖收回来,沾了一层凉,什么痕迹也没有。没有竹片上那些干了便不褪色的墨。
那棵树在晋阳立了千年,他从未真正走近过。
胡氏瞥了一眼自家夫君那副沉默的样子,自顾自接上了话茬:“我看还是六嫂命好。你大哥那人本性难移,每回都轰轰烈烈,一座山头烧完了烧下一座,谁知道以后轮到谁?六哥嘛,倒像个守林的,规矩又老实。”
她说着,把最后一根簪子搁进妆匣,镜中映出她微微下撇的唇角,“要比惨,谁也惨不过大嫂就是了。”
然后走到床边,打了个呵欠,吹了灯。
高湛躺在黑暗里,再次睁着眼。
他想起她睫毛上凝着的雪,想起她呼吸里清冽的凉,想起她眼底那片没有散尽的碎光——那里,曾映过自己。
他买的不是灯,是她目光流连的那一瞬。
她永远不会知道。他连送出去的理由都没有。
窗外的雪还在落,层层迭迭,覆满了北阙楼的台阶。